2011年8月24日 星期三

斷了

水壺斷了,我不知道那部位該怎樣稱道,但他的確斷了。想一想,原來這個水壺已伴了那個笨小孩走過十個寒暑。

只是一個普通的水壺,那部分斷了後也是個健全的水壺,也是個能載水的水壺,也是個怎樣摔都破不來的水壺。那一年,我沒有帶著你一起追過甚麼女孩,卻牽著你走過一個又一個神秘的國度,也只有你,伴著我走過一段又一段旅程。你的意義不單單是個容器般簡單,迄今而言,我人生中多少重要時候你總是在我身旁。黃雨下的營帳內,韌帶受傷的冰川上,台灣的星空下,你總是我唯一的見證。

也許是情緒氾濫,這不過是毫無感情的容器而已。這是我的不美好,感情用事的人終究都是個失敗者,面對任何人的任何話都信以為真的我,如今連面對一個破掉的容器都不捨,始終也得承認,我是如何看重這一回事。你是因為這回事而來到我的世界,今天你斷了,似乎是個徵兆。這四個月來,這回事再也不如以往般簡單,以往般開開心心,以往般了無壓力。這不過是場興趣,但如今卻演變成比辦公室更複雜的世界,我努力捍衛的那張白紙被墨汁污染,我的執著被冠以任性的稱謂,我的計劃像棋盤上的小卒般一觸即碎。如今你斷了,似乎告訴我,是時候跟這回事作一趟抉擇。

離開還是留下,選擇不難,是勇於面對難。



後記︰這一年以來,我不斷提醒自己少寫一點關於自己的事。即使關於自己,也不要像過往如年邁老人般說自己的往事。奈何這兩三個月來,文章內的「我」出現的次數頻密,談及的往事愈來愈多。這,也是我的不美好。

2011年8月16日 星期二

你好,小朋友

一時三十分,踏進快餐店前的一步,心裡已想定了是日午餐的內容,但為了讓服務生完成份內事,我也樂意配合一下,翻一翻餐牌才點選午餐。其實這六、七年來,只要在這店進食,都離不開這個選擇。

依舊的繁忙時間,依舊的人來人往,依舊的一個人午餐。耳機繼續播著瘋狂世界,心裡伴唱著︰我好想好想飛,逃離這個瘋狂世界…特餐!服務生的態度永遠是那麼和藹親切,沒有絲毫的隔膜。一時三十五分,午餐開始,這家店的質素擁有良好保證,一直都保持在低質素狀態,不用擔心。喝一口檸檬茶,吃一口麵,動作重覆又重覆,耳機此際正放著而我知道我知道我這一切我全都知道…

一時四十二分,午餐進入尾聲,坐在對面的小朋友早已吃飽,正在享受著那杯冰凍的阿華田。狼吞虎嚥的我繼續吃一口喝一口,不知道在追趕甚麼的模樣。就在我吃得最痛快之際,對面的小朋友終於忍不住,發出不耐煩的聲音。我暫時跳離五月天的世界,竊聽一下小朋友的話兒。原來他跟媽媽正在分析我的進食方式。「你看,這樣吃一口,喝一口。那麼攪的,也不用這麼趕時間吧!」這陣子,有位朋友都經常提醒我吃得太快。每次面對她,我都得提醒自己要慢慢吃,慢慢吃。不知道是中學時惹的禍,抑或以前工作的因由,我的確也吃得太急。進食,該是一種生活享受。但在香港,除了出席喜宴,要吃一頓兩小時的午餐似乎有點天方夜譚。食物本身美味與否都變得不重要,難食的,美味的,骯髒的,統統像強姦般塞入體內,讓胃兒不再呼叫,完成任務。

一時四十七分,我跟小朋友說︰「哥哥太壞,吃得太快對身體不好。好孩子是應該慢慢吃飯的,那你是個好孩子嗎?」小朋友沒有回應,只帶著一絲微笑跟我說再見。童言無忌,在香港要找到這樣充滿童真的小朋友都太難,所以我也樂意聽他的話,回到童年的模樣,慢慢的吃一頓飯。

2011年8月5日 星期五

沒有底線的國度

帶著假期的期盼,周五的空氣總是份外怡人。本來這是跟每個周五都一樣的一天,輕輕鬆鬆,可惜晚上的一則新聞,令我不得不發一下牢騷。報導指內地多個地方開發日軍侵華題材旅遊,讓旅客打扮成當年侵華的日軍和受害人。

荒謬,也太荒謬吧。我從不是個愛國狂熱份子,但既然上天安排我這一世要當個中國人,也只好認命,安份守己,盼望這個我的祖國,終有一天可以變成一個有良心的國家。懂性以來,國內都彌漫著強烈的仇日情緒,人人恨不得當上av男優把日本女孩都狠狠的幹一回,為祖國出一口氣。早前在日本大地震時,更有不少憤青直指日本遭天遣,南京大屠殺的債該還了。以我理解,中國大陸仇日的情緒是毫不理性的。

既然如此,何故會出現模仿日軍侵華的旅遊特式?似乎中國人為了萬惡的金錢,果真可以了無尊嚴,亦沒有任何底線。大陸人可以一面聲淚俱下,臉紅耳熱的要求日本為南京大屠殺公開道歉,甚至血債血償;一面卻可以穿上日本軍服,手持道具軍火,嬉皮笑臉的面對這一場歷史。我並非要求中國人民要天天哭著臉要求日本承認侵華,但也請不要唯利是圖地自毀尊嚴。猶太人可以跟任何人包括德國人結交做生意,但立場是堅持,底線是不可觸碰,也不要嘗試去挑戰。正如史匹堡可以拍出不慍不火的舒特拉的名單,卻不會容許美瑾霍絲用希特拉比喻導演,因為這是猶太人不可觸碰的底線。

可惜中國人的基因是改變不來,金錢就是一切,在講供求的現代社會,這種自我侮辱的旅遊是有市場的,請放心。自己的國民也不懂得尊重自己的國家,國際又怎會尊重你,承認你?運氣好的話,請老天爺開恩,讓我來生不需再做中國人。

2011年8月1日 星期一

遊鐵路

公車鐵路渡輪,由出發到目的地,青春一分一秒離我而去。但有時候,沿途細看窗外的風景,竊聽旁人的私語,像旁觀者般細看人生百態,都令這段每天如事的旅程添上一份趣味。

在香港,要擁抱一段難忘的鐵路旅程,似乎有點妄想。然而早幾天,我遊了兩小時的鐵路河,聽起來有點瘋癲,但我確實遊了。由港島到新界,再沿著同一段路,由新界走回九龍。嘟嘟嘟嘟嘟,閘門關了又開,開了又關,乘客拚命都要塞進這臉貼臉的空間內,呼吸各人的呼吸。路上沒有風景,也沒有一刻的寧靜,只有不絕iphone聲和永不靜止的腳步。有人趕著上班,有人趕著回家,有人趕著赴約,有人本來不趕,但隨著人群急促的腳步,自己卻不其然趕起來。

我幻想自己回到台灣,那一年,高雄到台東,台東到枋寮,伴著我的只有寧靜的聲音,天真無邪的原住民小孩,以及那壯麗的太平洋景色。那個可以坐下來發一個美夢,寫一篇文章,靜思自己人生的一個空間。下一站︰旺角,該轉車了。本著打欖球的智慧和力量,避過一個又一個的途人,衝鋒陷陣似的走過對面月台,在閘門關上前的一刻,剛好把右腳都收進車箱內,成功達陣,不,成功轉車,又是一個死寂但嘈吵的空間。在乘客臉容上,找不到任何生命跡象,似具活死屍般站著坐著或iphone著。

多謝鐵路的直接抵達,令我們都寧願在床上睡多半小時,早餐吃多兩頓,電郵發多兩個,都不願意花多一小時去兜一兜圈,看一看自己居住的地方。荃灣線到觀塘線,觀塘線到東鐵線,東鐵線到馬鐵線,馬鐵線再回到東鐵線,港島九龍新界,香港鐵路。

2011年7月31日 星期日

砰!

「砰!」故事就這樣開始。

從出生到現在,我一直都居住在同一條屋邨,而砰的聲音出現的次數,老實說是很普遍。每個星期都總會聽到一兩次,有時屬於高空擲物,有時屬於垃圾房關門,也曾經屬於空中飛人落地的一聲。

「砰!」本來也不以為然,繼續我的1988,不過街上的確有點嘈吵,加上媽媽的質問,只好探頭望一下,心裡暗罵︰「究竟這一次樓上又扔了啥下來?」然而窗外除了掛在樹上多日的衣服外,綜觀四周也看不到垃圾的模樣,只看到那位業主立案法團主席在樓下按著電話,口裡像有話兒卻聽不到聲音,然後有幾位居民紛紛跑出來。根據我的邏輯及常識判斷,這次並不是普通的高空擲物。隨著他們的視線向上移動,發現三樓一個單位內冒出一陣陣的白煙,我猜想剛才那砰的一聲,該是來自這個單位的微型爆炸吧。

「是火警吧?」我想。沒有警鐘聲,沒有新聞片段火警的景象,也沒有電影場景般的救火英雄登場,只有微弱的煙霧和居民們的湊熱鬧。愈來愈多居民都走到街上,小朋友們帶著觀看火箭升空的期待眼神,加上鄰居們都開始在走廊上討論起來。我說服自己︰「是火警吧。」街上不少人都紛紛拿出電話拍下當時的情況,大概他們都以為自己可以當一次戰地記者,作第一時間報道,見證一次自己未曾觸摸過的震撼。消防隊抵達,請人們都散開,記者們只有抱著遺憾而離開,這時火警鐘才響起。五分鐘後,煙霧散了,消防隊撤退。

故事從開始到結束,不足半小時。沒有誰當了英雄,沒有誰當了傷者,也沒有誰成功拍下珍貴一刻,一切回歸平常。這一刻,突然傳來熟悉的味道。噢,晚飯時間來了。

2011年7月28日 星期四

一個人

耳筒遺留在辦公桌上,把瘋狂都市隔絕的音樂離我而去,只好認命地被roadshow音姦,從滿佈頭油的窗戶向外窺探,街道上除了汽車,還是汽車。

生活枯燥,電話長期沒有一個固定的目標,只好打開書本,試圖在字裡行間找回一點認同。從小到大,我都不是個懂得獨立的人,然而現實我總是一個人,一個似乎對甚麼都沒有激情的人。嘗試去學習獨立卻一直失敗,但依舊裝作是個阿倫狄龍般的獨行殺手,來無蹤去無影,自慰地以為自己是個獨行獨斷,了無牽掛的人。然而我也該誠實的告訴自己,不要再裝瀟灑吧。小時候,我依賴父母;長大後,我依賴網絡,依賴風景,依賴音樂。我享受一個人獨處的時光,但我更懼怕夜欄人靜,無盡空虛滲入心深處的一刻。

生命中未曾擁有過五百個朋友,偏偏臉書上有著五百多個「朋友」,是互聯網把我小得可憐的生活圈子狠狠地扯闊,還是突然間我變了吳彥祖,引來一堆堆粉絲?五百多個臉書朋友,有五百位是在街上碰面也不會點頭,在巴士上不會同坐一起,電話簿上永遠存在而不會致電的朋友。但偏偏在臉書上,他會在我某張圖片上讚好,我又會在他生日時祝福他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愈來愈近,卻愈來愈陌生。

想不透,只好繼續在巴士上層,像上帝般觀看世人的忙碌。一個人上班,一個人吃飯,一個人寫作。有時候,一個人是件幸福的事,不用跟你最討厭的人皮笑肉不笑地陪笑,不用被無知的想法打敗自己明確的想法,也不用臉紅耳熱地說服一些根本改變不來的事實。一個人,孤獨地與身隔絕,在自己的世界中,一個只有自己的天與地,發一個美夢,亦只有在孤獨的時候,才可以想透自己的生命。一個人,才可以練習一個人。

旁邊的空座一直空著,不敢奢望林嘉欣會走上這班車,坐在我的身旁。腳步聲此起彼落,後座的中學生的問候太吵耳,車輪卻像老伯伯般休息著。電話響起了,原來已塞車了半小時。

2011年7月14日 星期四

腦殘遊記 - 讓我上一課寫生堂

小孩子的世界,每一秒都充斥著不同的興趣班,學鋼琴,學畫畫,學演戲,學做人。家長們把孩子僅餘的幾年空閒的時間表都塞滿各式各樣的興趣班,望子成龍。

旅程到了最後一天,把行李收拾,把手信帶走,把回憶寫下。時間充裕,走到酒店附近的台中公園逛逛,沒有大批的遊客,只有一班在上寫生課的學生。記得小時候的一個暑假,我也上過幾節畫畫班。教過甚麼,我一律忘了,不過記得也曾經走出課室,學習寫生。小時候我不知道甚麼是寫生,也不喜歡畫畫,但看到這班小朋友,卻妄想可以回到那小課室,拿起那畫板,再上一課寫生堂。從周邊自以為最熟悉的一切,學習觀察,學習欣賞,學習取捨。

五天的旅程完結,回到機艙,回到工作,回到現實。畫畫需要天份,我六歲的時候已經承認了。不過每天面對的文字,我也不至於愧對於他。正如劉若英所說,寫多一點,對自己誠實一點。對,我也該寫多一點,對自己再誠實一點,誠實的面對那藏於心深處的自己。